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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是童年

发布时间:2018-01-30 18:08 浏览次数: 来源:秦州分局作者:文/天水郡所 石拜军
趁着周末,带父母去老家为养老保险年审拍照,路过村里已经成为“村阵地”的小学校,竟情不自禁地想起儿时那些无忧的时光。
上学之前,我家院子外的菜园,便是我的乐土。那里栽有两颗苹果树,一颗“红元帅”,一颗“黄元帅”,一棵高大而细,一棵低矮粗壮,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栽的,也不知道是谁栽的,但我一直记得树上苹果的香味。从我记事起,每年都能吃到香甜的苹果,到现在,家里放过苹果的木箱,还散发着苹果的香味。我在苹果树下,看着它们吐出翠绿的嫩芽,开满白色的小花,从小青果变成红艳艳、黄澄澄的果子,挂满枝头,果香四溢。
苹果成熟的季节,总会有小伙伴来光顾,翻越父亲扎的篱笆,或者干脆撬开园子门,用长棍或土块,打下果子解馋。那时候我还小,父亲要去地里干农活,两个姐姐都要去上学,母亲有一大堆家务要干,没有多少时间专门照看我,她只能一边忙家务,一边照看我,我在家里四处翻腾,害祸的家里不成样子时,母亲就会对我说,你去园子看苹果吧,于是,我就在园子里肆意挥霍着我的童年。那时候无忧无虑,不必背书写字,也还干不了活,只要有一个小铲,或者一把小刀,就可以在菜园子待上一整天。那时的时间很好打发,那时的快乐也很简单,没有五颜六色、琳琅满目的玩具,挖一天土,和一天泥,就是最大的乐趣。上学以后,挖土和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,有了学生的玩法,这些太过简单、太过小儿科的玩法,便不会再去触碰。
有人在园子,小伙伴们想偷果子,就只能探头探脑的看看,他们的脑袋刚从篱笆缝里伸出来,我就会大喊一声妈妈,小伙伴们立马如受惊的小鹿,四散逃窜,母亲随后也会出门查看。若我半晌没有声音,母亲过一会在屋内喊一声我的名字,我答应了,母亲就知道我还在园子,并没有跑远,她便可以继续安心忙她手中的活,并不理会我在园子里干什么。等到苹果成熟,父亲带我们姐弟摘下所有的苹果,我们则可以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,饭也不吃,随后苹果会被收进木箱,以后想吃苹果就难了,木箱会锁起来,钥匙由母亲掌控,其中还有一部分要送人,送给邻居,送给亲戚,剩下的遇过年过节才能吃一个。我曾想尽办法偷出钥匙,偷吃了一个苹果,但以后无论如何,也找不到母亲把钥匙藏在了哪里。八月十五的时候,母亲从木箱里拿苹果,我站在边上数着剩下的苹果,盘算着我能吃多少个,母亲说道,本来苹果是一人有一个的,现在一个被老鼠偷吃了,我和你爸两人吃一个吧。我在旁边暗自庆幸,母亲并没有发现我偷吃了苹果,也没有责问我。现在想来,母亲应该早都发现苹果少了,她所说的偷吃苹果的老鼠,应该就是我,因为箱子里放进去了多少个苹果,母亲心里是有数的。想起那时吃过的苹果香味,似乎都会禁不住流口水,现在买到的苹果,无论如何也吃不出那时的味道。
如今的村阵地所在的小学校,被命名为绮霞小学,属于希望小学,据校园碑文记载,是台湾友人傅绮霞女士捐建,因之以其姓名命名。建这所小学的,据说是一个在我村下过乡的知识青年,名字记不起了,只依稀记得他每天都在建设现场,放线打地基,亲自督促施工,我和周围几个小伙伴,总会在放学后或者周末,好奇地围在工地上看着工人们施工,那时村里人盖的房子都是砖木结构,还没有人用钢筋混凝土盖房,甚是新鲜,看着工地上一天天变化着,一排漂亮的平房一点点拔地而起,切实感受到了平地起高楼的壮观景象。
其实,我并没有在绮霞小学上过学,我上小学的时候,学校的名字叫石家河小学,位于村中心的东面,三面土木结构的房子,围着一个院子,院外是一片土操场,平时尘土飞扬,农忙时会变成麦场,附近的农户在操场碾麦子,晒粮食。小学毕业以后,学校的房屋因年久失修,房顶开始掉土流瓦,院墙裂缝倒塌,有几间教室漏雨漏风,最终导致房顶垮塌,学生再无法在里面上课,为了安全考虑,也因一位老师长期请假,代课不够,学校决定将二三年级合并,同在一个教室上课,一个年级上课时另一个年级自习做作业。后面想想,这种迫不得已的做法,或许正好弥补了一些学生的学业,三年级的学生上二年级时没有学懂的知识,可以在二年级学生上课时再学习,给自己补课,二年级的学生做完作业时,也可以提前学习三年级的知识,权当预习。但是,有位老师偶尔会阻止这种行为,生怕因此影响了现在的学业。另一位老师则会在给二年学生上课时,鼓励三年级学生积极发言,给二年级学生以启发,帮助二年级学生解答疑难问题,这样的教学模式,恐怕只有我的小学校,才发生过吧?后来,在村里有识之士的努力下,终于开始筹建新校舍,当时不知是何缘由,舍弃了老校舍,重新选了校址,位于村口东面,为此还拆除了一户村民新建的房子。
6岁那年,到了该上学的年级,我却丝毫没有上学的兴趣,母亲带我报名之前,我依然在菜园子经营着我的小天地,我在苹果树下用树枝搭建房子,用泥糊了墙面,捏了桌子椅子,那分明就是我的世界。我告诉母亲,我不去上学,我要住在我的房子里,看着园子里的苹果,我走了,贼娃仔会来偷苹果。母亲并不生气,用最质朴的语言,给我讲了最浅显的道理,母亲说,她从未上过学,就连到集市上去买东西,也要同行的人帮忙算账,你若不去上学,以后就会像我一样,连账都不会算,长大了也讨不到媳妇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讨媳妇的重要性,但我知道不会算账去买东西,肯定会被人骗,母亲就时常吃这样的亏。我灵机一动,又跟母亲讲另外的条件,我说那今年的苹果熟了,我要多吃几个,我的学习就会好,母亲笑着说,这个可以考虑,但是苹果没熟之前,千万不能偷吃,苹果树打了农药,会中毒,口吐白沫,没有成熟之前会一直打,就这样,还没看到苹果成熟,我就被母亲带到了老师面前。
那年一年级的班主任是学校唯一的女老师,不管大人小孩,都叫她“米老师”。 “米老师”先对我进行了学前考试,题目是从一数到一百,说若我能数下来就报名,数不下来就等明年了再报。好像那时候上一年级报名时,老师都要进行学前考试,大家站成一排,题目就是从一数到一百。那一年我二姐上三年级,她在假期里就给我教会了数数,教会我写自己的名字,我早已做足了上学的准备,我很干脆的一口气数了下来。“米老师”对母亲说,你家娃刚满六岁,今年上学要是留级了咋办哩?母亲说,留级了就留级了,娃娃学习如何全凭他自己。其实“米老师”说的那话,是一种推辞,那时候农村孩子上学一般都是七八岁,“米老师”认为六岁上学有点早。
以前,村里的小学还是完全小学,有五个年级,到我上学时,就只剩下三个年级了,上学的娃娃逐年减少,很多学生因为不爱学习,上到三年级以后就辍学,就想到外面  “搞副业”(打工)挣钱,上学的人越来越少,四五年级就被撤并到秦岭中心小学去了。那时我大姐初中还没毕业,我们姐弟三个都在上学,对当时我的家庭来说,是很大的负担,家里除了农作物收入,没有其他收入来源,我在上学之前就心心念念的新书包,最终只能在一场哭闹后化为泡影,于是,我便很不情愿的背着大姐用过的单肩绿军包去上学。
随着孩子的长大,家庭经济负担逐年增长,农业收入微薄,在母亲的一再催促下,父亲终于用卖掉夏粮后的收入,打了一辆架子车,在农闲时去城里拉架子车,贴补家用。父亲走时,我又一次提到了新书包,希望父亲在回家时能买给我,父亲没有说话就走了,父亲平时对我们语言不多,我心想,父亲不说话,就是答应我了。终于盼来了父亲回家的日子,我兴冲冲跑到父亲面前,果然,在他装被褥的大包夹层里,放了新书包,父亲没有令我失望,我高兴极了,晚上睡觉,也抱着父亲给我的新书包。父亲告诉我,这书包是他租住的房东的孩子用过的,买来只用了一年,还是崭新的,因为拉锁坏了,房东的孩子不想继续用,要扔掉时父亲便要来带回家给我用。父亲让母亲在坏掉的拉锁上缝上四颗纽扣,完全不影响书包的使用。父亲只带回一个书包,两个姐姐看着书包爱不释手,父亲对姐姐们说,明年我给你们一人也要一个,弟弟小,这个就先给弟弟用,再说,只要学习好,书包好不好没影响。姐姐们没有说话,继续背着母亲手缝的粗布书包上学。到后来,父亲外出拉架子车回家时,总会带来城里孩子淘汰的书包,旧衣服,我们姐妹从此都用上了新书包,也有了更多的衣服穿。
我上一年级时,学校有三个老师,五六十个学生,从学前班到三年级,设置了语文、数学两门主课和体育、音乐、美术、写字等几门副课。因为老师少,一个老师就包一至两个年级,语文和数学两门主课就由那一个老师带,既是代课教师,又是班主任,老师跟着年级走,其他副课则由三个老师分别兼职代,只有主课有教科书,副课不发教科书,学生的书包都很轻。记得三年级的时候,学校发了自然和思想品德的教科书,但因为这两门课程没人代,也不用考试,压根就没上过课,排的课程也被老师用来上主课了,发下来崭新的教科书,学期结束了依然崭新,老师不上课的书本,是没有人愿意去动的。体育、音乐、美术、写字等副课也是,时常被主课占用。偶尔上一节体育课,虽然不会有什么新花样,不是老鹰捉小鸡、丢手绢、跳绳、踢毽子,就是跑步,但大家依然能兴奋一整天,偶尔老师心情好,会让男同学“斗鸡”。年龄稍大点的老师代美术,其实他自己也没学过美术,上美术课时,会趁着雨后,用院子的泥巴捏泥人,捏的猪甚是可爱,惟妙惟肖,大家便照着老师捏的样板,在院子的乒乓球岸上捏泥人,老师按照捏的泥人的相像程度,为学生打分数,就是一学期的美术成绩。
学校的三个老师都是本村的,而且全是民办教师,每个月几百元的工资,平时家里也在种地,要干农活,往往到农忙时节,就给学生放假,或者让大家上自习,偶尔会带三年级的学生给自家地里拔草。其实,对我们来说,最喜欢的是上早自习和下午自习,每人拿一本书,并排坐在校园的墙根下,大声背课文,声嘶力竭的喊,似乎谁的声音大,谁就背的快,记得牢。到现在,我依然能够全文背诵《王二小》、《小八路》等小学学过的课文,这肯定归功于当时大声的背诵。必须背会的课文,老师会逐个检查,背不会的下午放学不准回家,直到背会为止。学生们一个一个排着队,站在老师面前,老师则坐在乒乓球案边上聊天,边聊天边听着背诵的内容,哪个学生背诵的不熟练,卡住的时候老师会小声提醒,老是卡住的,老师会让到边上再去背,也不责怪,背熟了继续排到其他人后面背,直到滚瓜烂熟为止。有些学生实在背不会,为了过关,会想一些办法,一个站在另一个的后面,前面的人背着手,把书放在背上,后面的看着书背,也能过关。
到下午放学时,值日生负责打扫教室和校园内外的卫生,校园内外和教室的地面,都是未经处理的土面,扫完以后尘土漫天,要洒水除尘。扫地的任务是女生的,男生则要在值日的那天,趁着下课跑回家拿水桶,在下午自习时间两人一组去河边抬水,年纪小的抬不动,等水抬到教室,洒的满身都是,水只剩下半桶,不够洒教室,就得去抬第二次,教室的地面,因为常年的扫洒,变得坑坑洼洼。这样打扫卫生的场景,似乎延续了我上师范之前所有的上学经历,这样的经历,也让我练就了强健的体魄,养成了良好的习惯,我会在周末,按照家中大人的安排,洒扫自家庭院,清除院中杂草,为忙于农活的家长分担家务。
四年级上了秦岭中心小学,却又正好赶上重建校舍,拆除了部分砖木结构的教室盖楼,四五年级的学生,不得不搬到早已废弃多年的老校舍上课。老校园因为无人照看,窗户和门早就不知去向,院内的一些校舍,也被承包给人用来养猪,学生们从家里拿来化肥袋子上拆下的塑料纸,订到窗户上,或者用报纸将窗格糊上,既不隔音,也不隔味,上课时往往伴随着母猪的嘶叫声,还有猪粪的臭气。老旧废弃的校舍,打扫卫生也有漫天的尘土,唯一的好处是,校园里有水井,再也不用大老远的去河边抬水。上初中的时候也是,看着校园盖新楼,到毕业也没搬进新楼上课,依然住着老旧的教室,呼吸着漫天的尘土。
我在村学毕业的那一年,遇上大旱,庄稼在夏日的阳光下,被晒得无精打采,地里的玉米迟迟不发芽,我家园子里的“红元帅”苹果树,也犹如罹患半身不遂的病人,一侧的树枝干枯,还未到秋天,叶子早已落光。干旱的年份,水便显得尤为珍贵,天还未亮,公鸡还未打鸣,父亲却已挑起扁担,到唯一还有水的泉眼排队担水,那时候,人的吃水问题都难以保障,根本没有多余的水,去灌溉花草树木和庄稼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苹果树枯死。所幸,那棵苹果树只干了一半枝叶,父亲将干枯的一侧树枝锯掉,那棵苹果树终于熬过干旱,活了下来,到秋天的时候,依然吃到了香甜的果子,只是果子再也没有以前的那么水灵,那么大,那么红了。两年以后,那棵树彻底枯死,父亲挖掉树根,请来木匠,用苹果树干做了炕桌,闪闪发光。
中心小学的学习时光,与村学完全不同,所有的学习习惯、生活习惯都得重新开始,真是各种不适应,对老师的不适应,对作息时间的不适应,甚至连上课的姿势,都很不适应。我们村离中心小学,有五里的山路,去学校要下山、进沟、再上坡才能到,我们村的学生,都是早上天还未亮就出发,晚上再回家,因为是沟里的路,水土流失严重,雨季往往无路可走,更没有任何交通工具,只能走着。夏天的时候,中午放学时间长,可以回家吃午饭,为了节约时间,我们来回都是跑着的,这样的经历,让我们村的学生,总能在每年的运动会上,拿到不少的径赛名次。到了冬天,日短夜长,中午放学时间少,回家吃饭来不及,早上去学校时,书包里背着母亲烙好的馍馍,渴了就在学校的水龙头上喝凉水。
我四年级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,带语文课,外表谦和但要求严格,上学第二天我的手掌就挨了她的板子,因为我的字写的实在太差,老师认为我学习态度不端正。在村学时,只要能认真完成作业,平时不调皮捣蛋,老师不会有其他要求,但中心小学完全不同,不仅要认真完成作业,字还要写工整,要严格遵守作息时间,上课不准交头接耳,坐姿要端正,见了老师要问好……诸多的要求,着实让我吃了好多苦。记忆最深刻的一次,便是上体育课,那时因为新建教学楼,教室在校园外,操场却依然用校园内的,下课后我们在附近戏场玩耍,上课铃响了,却怎么也找不到其他学生,等文体委员把我们带到体育老师面前时,其他同学早已列好了队,体育老师二话没说,对我们就是一顿揍,我又因为迟到挨了打。
等慢慢适应了中心小学的节奏,学习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,在老师的严格要求下,书写明显比以前工整,上课也知道抄写笔记,第一次像上主课一样上了美术、音乐、自然、思想品德、社会等副课,作业也不再是完任务式的写完就行,字在一笔一划认真的写,做完的作业要有质量,家长要核查签字。到期中考试时,我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,作文被语文老师拿到讲台上当做范文念给大家学习,数学第一次考了99分。但是这个99分,依然让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因为我把试卷上一道非常简单的题目做错了,用老师的话说,这明显就是“送分题”。可是,我确实做错了,我是真的不会,在我的印象里,这个题目老师压根就没有讲过。数学老师在发试卷时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,用上课的圆规,在我的左手掌上狠狠的打了一下,说要让我记着,学习态度一定要端正,马虎大意的毛病是不能有的,以后绝不许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。我觉得特别委屈,心想,我考了那么高的分数,不表扬也就算了,还要挨打。我憋着劲,去找老师,我告诉老师,这个题目我是真的不会,你没有给我讲过,并不是因为我疏忽大意而做错,老师翻开三年级的数学课本告诉我,这是三年级学过的题目,此时我才恍然大悟。至此,我便以更加谦虚的态度,在学习的道路上前进,有不懂不会的知识,学会了主动向别人请教。
从此,我对数学老师用圆规给的教训,一直感激不尽,正是他那次的教训,让我随后的学习生涯,更上了一层楼,让我取得了长足的进步,完善了学习的方法。小学毕业的时候,我考了学区的并列第一名,另一个第一名是和我一起上师范的同学。考完试以后,我基本就没机会去学校,发榜的时间也不知道,考试成绩是正在上初三的堂哥补课回来时告诉我的,说是用大红纸贴在秦岭中学的大门口。
那一年的冬天,雪很多,每一场雪都很大,一个雪后的清晨,天还未亮,我还在被窝,却已听见父亲扫雪的扫帚沙沙作响,父亲一再叫我起床帮忙,可是懒惰和瞌睡虫打败了我,我只是答应着,却不见人影,父亲没有再催促,等我起床,院子里的雪已经成了一个一个的雪堆。父亲手中掌着水烟锅,边擦汗边说,以后就没有苹果吃了,“黄元帅”的树被雪压倒了,根都断了。
我的童年时光,就这样结束了。我到现在还能梦到的苹果树,还能想起的苹果香味,连同我的童年一起,倒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 
此文2017年8月25日发表于《拾穗文刊》微信平台